第一章 坠落与重生
水晶吊灯折射着刺眼的光,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甜腻和鲜花的馥郁,宾客们言笑晏晏,衣香鬓影。陆沉站在宴会厅入口,笔挺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此刻僵直的脊背。今天是他的婚礼,他人生中理应最幸福的日子。
然而,这份幸福在推开那扇厚重的、雕着繁复花纹的休息室大门时,碎成了齑粉。
门内,他的新娘林雨晴,那袭圣洁的白色婚纱凌乱地堆在腰间,正被另一个男人紧紧拥在怀里。男人的手在她光裸的背上肆意游走,而她仰着头,发出陆沉从未听过的、带着媚意的喘息。休息室里昂贵的香水味混杂着情欲的气息,令人作呕。
时间仿佛凝固了。陆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他精心挑选的领带此刻勒得他几乎窒息。那个男人,他认得,是林雨晴公司新来的年轻总监,家世显赫,前途无量。原来如此。
“陆沉?!”林雨晴猛地推开身上的男人,脸上血色尽褪,慌乱地拉扯着婚纱试图遮掩,眼中却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被撞破的惊怒,“你怎么进来了?出去!”
“出去?”陆沉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昂贵的地毯柔软得如同陷阱,“这是我的婚礼!我的新娘!你让我出去?”
他指着那个正慢条斯理整理衬衫的男人,指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告诉我,多久了?这场婚礼,从头到尾,是不是就是个笑话?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林雨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冰冷取代:“陆沉,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你那份死工资,连这套婚纱的首付都付不起!是他帮我付的!他能给我的,你一辈子都给不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陆沉的心脏。他想起自己为了这场婚礼省吃俭用,加班加点,甚至低声下气向亲戚借钱时的窘迫;想起林雨晴拿着婚纱图册,指着最贵的那一款时,他咬牙应承下来的承诺。原来,他所有的努力和卑微,在她眼里,不过是无能的证明。
“所以,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陆沉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怒火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为了钱?为了这种垃圾?”
“你说谁是垃圾?”那个男人终于整理好衣服,倨傲地走上前,挡在林雨晴身前,轻蔑地打量着陆沉,“识相点就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雨晴选择我,是她的聪明。像你这种窝囊废,活该被甩。”
“窝囊废”三个字彻底点燃了陆沉。积压了半生的委屈、隐忍、不得志,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怒吼一声,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扑了上去,拳头狠狠砸向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
男人显然没料到陆沉会动手,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踉跄后退。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还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昂贵的装饰品被撞翻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林雨晴在一旁尖叫着,试图拉开他们,却不知被谁猛地推了一把,摔倒在地。
混乱中,陆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向巨大的落地窗。那扇窗,为了营造浪漫的夜景效果,此刻正敞开着,夜风带着凉意灌入。
“陆沉!小心!”林雨晴的尖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陆沉只觉后背一空,重心瞬间消失。他下意识地回头,只看到林雨晴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一闪而过的狠厉,以及她伸出的、刚刚收回的手。
不是意外。
是她推了他!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的惊雷,在他脑中炸响。他甚至来不及感到愤怒或恐惧,身体已经像断线的风筝,朝着窗外那片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灌满了他的口鼻,窒息感瞬间袭来。二十八层的高度,死亡只需要短短几秒。但这几秒,在陆沉的感知里,却被无限拉长。
没有走马灯,只有无数清晰的、灰暗的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是父亲躺在病床上,因为凑不齐手术费而枯槁绝望的脸,他跪在亲戚门前磕头借钱,换来的只有冷眼和紧闭的大门。
是职场里,他埋头苦干,方案却被上司剽窃,功劳被抢,升职加薪永远轮不到他这个“老实人”。
是面对林雨晴和她家人时,永远的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他以为那是爱,是包容,原来在别人眼里,只是窝囊。
是无数次午夜梦回,对着狭小出租屋的天花板,质问自己:这辈子,怎么就活成了这样?为什么总是被欺负?为什么总是抓不住机会?为什么活得如此憋屈?
强烈的失重感拉扯着他的五脏六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死亡的阴影冰冷地笼罩下来。巨大的不甘和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不甘心!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那么多梦想没实现!他不想死!更不想以这种被未婚妻亲手推下楼的、屈辱至极的方式死去!
“如果有来世……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星,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里迸发。
“我一定……一定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不再窝囊!不再任人宰割!我要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我要让那些践踏我的人,付出代价!”
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
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意识彻底沉沦。
……
“陆沉!陆沉!醒醒!上课了!”
一个带着点不耐烦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肩膀也被不轻不重地推搡着。
陆沉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溺水的人骤然浮出水面,大口地喘息起来。心脏还在狂跳,后背一片冰凉,仿佛还残留着高空坠落的失重感和濒死的恐惧。
他茫然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射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特有的味道。眼前是熟悉的、有些斑驳的木质课桌,上面摊开着一本崭新的数学课本,扉页上用略显稚嫩的笔迹写着他的名字——陆沉。
他僵硬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前方黑板上方、鲜红刺眼的巨大横幅:“距离高考还有365天!”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教师正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教室里坐满了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有人埋头做题,有人偷偷传纸条,有人强撑着打架的眼皮。同桌王胖子正用胳膊肘捅他,小声嘀咕:“老班盯你半天了,快别睡了!”
陆沉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阳光,教室,黑板,横幅,校服,同学……还有讲台上那个他高三时的数学老师。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光滑,没有胡茬,是少年人特有的触感。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带着属于十八岁的活力,没有后来因为长期加班和焦虑而留下的薄茧和细微的皱纹。
这不是梦。
他回来了。
回到了高三,回到了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一年的这一天!
巨大的冲击让陆沉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沸腾起来。前一秒还在二十八层的高空绝望坠落,下一秒却坐在了充满阳光和粉笔灰的高三教室。强烈的时空错位感让他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清晰地传来。
是真的!
他重生了!回到了悲剧开始之前,回到了命运尚未被彻底扭曲的原点!
讲台上,数学老师写完最后一道题,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还有些魂不守舍的陆沉身上:“陆沉,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同桌王胖子又捅了他一下,小声道:“叫你呢!”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缓缓站起身。他一步一步走向讲台,脚步从最初的虚浮,变得越来越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过往的灰烬之上。
他拿起粉笔,站在黑板前。那道复杂的几何题,对于前世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早已将高中知识忘得差不多的他来说,本该如同天书。但此刻,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解题思路流畅得不可思议。
他沉默地书写着,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落在他年轻而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放下粉笔,转身面向全班时,他的目光不再是曾经的怯懦和迷茫,而是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冰冷的锐利和决绝。
他的视线越过教室里的同学,越过讲台上的老师,最终定格在那条鲜红的横幅上——“距离高考还有365天”。
365天。
这是命运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他缓缓抬起手,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用力地、紧紧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提醒着他这一切的真实。
林雨晴……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女人……
那些曾将他踩在脚下的人……
那些错失的机会,那些未曾实现的梦想……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他在心底,对着自己,也对着那个尚未展开的未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立下誓言:
这一世,我陆沉,一定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第二章 命运的第一道岔路
粉笔灰在阳光里打着旋儿,陆沉放下粉笔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那道困扰了班上不少尖子生的几何题,在他笔下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步骤清晰,逻辑严密。
“思路清晰,解法简洁。”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审视着这个平日里成绩中游、甚至有些沉默寡言的学生,“陆沉,最近开窍了?”
陆沉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走回自己的座位。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探究的、好奇的、难以置信的。其中一道目光,清亮而专注,来自教室靠窗的位置。
苏沐放下手中一直转动的笔,微微侧着头,视线追随着陆沉的身影。作为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学神,她对数学有着近乎苛刻的敏锐。陆沉刚才的解题过程,不仅正确,更透露出一种超越高中课本的、近乎直觉的洞察力。那不是靠题海战术能堆砌出来的东西。她轻轻抿了抿唇,在心底记下了这个名字。
陆沉坐下,同桌王胖子立刻凑过来,压着嗓子:“行啊老陆!深藏不露啊!老班那眼神,啧啧,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陆沉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课堂。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实则穿过书页,落在更远的地方。
365天。这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前世浑浑噩噩的高三,被林雨晴占据了大半心神,最终只考了个普通本科,成了日后被她和她的家人反复嘲讽的“起点”。这一世,高考是他改变命运最直接、也最公平的跳板。他必须抓住。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出闸的洪水涌向门口。陆沉却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教室门口。果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长发披肩,笑容甜美,正是林雨晴。她似乎在等什么人,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陆沉的方向。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前世婚礼上那张写满狠厉的脸与眼前这张清纯无害的脸重叠在一起,胃里一阵翻搅。他迅速低下头,将最后两本书塞进书包,然后猛地转身,朝着教室后门走去,动作快得让旁边的王胖子一愣。
“哎?陆沉,你走反了!前门……”王胖子的话没说完,陆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嘈杂的人群里。
林雨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着陆沉毫不犹豫从后门离开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今天特意来等他,想试探一下他最近的变化。昨天他解出那道难题的消息已经在年级里小范围传开,这和她记忆中那个平庸、甚至有些木讷的陆沉截然不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陆沉几乎是逃离了教学楼。他绕到学校后门的小路,这条路人迹罕至,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和一丝残留的恐惧。避开她,是第一步。他绝不能再让这个女人靠近自己,影响自己的人生轨迹。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碾碎前世所有的屈辱和不甘。
走到小路的拐角,前方却出现了三个人影,正好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染成栗色的男生,嘴里叼着根烟,斜倚在墙上,脸上挂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痞气。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跟班。
陆沉的脚步顿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周浩。
这个人的脸,即使化成灰陆沉也认得。前世,就是这个周浩的父亲,用卑劣的手段设下圈套,吞并了他辛苦创办的小公司,让他一夜之间负债累累,彻底破产,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周浩,仗着家里的权势,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前世没少找陆沉的麻烦。只是那时的陆沉懦弱怕事,总是忍气吞声。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而且,看这架势,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数学天才’吗?”周浩吐出一口烟圈,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里满是戏谑和不屑,“听说今天在课堂上大出风头啊?怎么,想靠这个翻身?”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前世的畏缩,也没有被挑衅的愤怒。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周浩被他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他扔掉烟头,用脚尖碾了碾,走上前两步:“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觉得自己会做两道题就了不起了?”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围了上来,形成半包围之势。
“有事?”陆沉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周浩嗤笑一声:“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听说你最近挺狂啊?连林雨晴找你都不搭理了?”他逼近一步,带着烟味的气息喷在陆沉脸上,“怎么,看不起我们雨晴?”
陆沉心中冷笑。果然和林雨晴有关。看来她对自己刻意的疏远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经找周浩来“探探路”或者“教训教训”自己了。前世就是这样,林雨晴身边从不缺这种替她冲锋陷阵的“护花使者”。
“我跟她不熟。”陆沉淡淡道,身体却微微绷紧,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前世积累的打架经验告诉他,周浩这种纨绔子弟,最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不熟?”周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装什么蒜!谁不知道你以前跟条哈巴狗似的整天围着她转?现在装清高了?”他猛地伸手,想去推搡陆沉的肩膀,“给你脸了是吧?”
就在周浩的手即将碰到陆沉肩膀的瞬间,陆沉动了。他没有硬碰硬,而是极其敏捷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抓住了周浩伸出的手腕,拇指用力一按某个穴位。
“嘶——!”周浩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整条手臂瞬间使不上力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陆沉顺势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周浩,这里是学校后门,有监控。”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你父亲最近好像正在争取那个市政工程吧?如果他的宝贝儿子在学校门口聚众斗殴的视频流出去,你觉得会有什么影响?”
周浩捂着手腕,又惊又怒地瞪着陆沉。手腕的酸麻感还在,更让他心惊的是陆沉刚才那快如闪电的反应和精准的拿捏,这绝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的陆沉能做到的!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父亲在争取市政工程?这件事连学校里都没几个人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周浩色厉内荏地吼道,但眼神明显有些慌乱。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劝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帮你父亲搞定那个项目的环评报告。听说……卡得挺严?”他最后那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周浩最敏感的地方。
周浩的脸色彻底变了。环评报告卡壳的事情,是他昨晚偷听父亲电话才知道的内部消息,连他母亲都还不知道!这个陆沉……他怎么可能知道?!
恐惧瞬间压过了愤怒。眼前这个陆沉,眼神冰冷,语气笃定,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可以随意欺凌的窝囊废!
“你……你给我等着!”周浩丢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眼神闪烁地避开陆沉的视线,带着两个同样摸不着头脑的跟班,匆匆转身离开,背影甚至有些狼狈。
看着周浩三人消失在路口,陆沉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发红。刚才那一下擒拿,是前世为了自保,在某个格斗俱乐部学的一点皮毛,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至于环评报告……那不过是前世周浩父亲栽在他身上的众多把柄之一,他记得清清楚楚。对付周浩这种人,暴力是最下乘的手段。抓住他和他父亲的软肋,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进行威慑,才是最有效的。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原地,望着周浩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只是开始。
命运的岔路口,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避开林雨晴,展露锋芒引起苏沐的注意,化解了周浩的第一次试探。每一步,都踩在前世跌倒的坑上,稳稳当当。
前路依旧漫长,布满荆棘,也充满未知的机遇。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头。
第三章 钢琴声中的邂逅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远山,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陆沉站在学校后门那条僻静的小路上,周浩狼狈离去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路口。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烟味和紧张气氛。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胸腔里那股因前世记忆翻涌而起的戾气,似乎也随之平息了几分。
避开林雨晴,展露锋芒,化解周浩的挑衅……重生后的每一步,都像是小心翼翼地踩在布满暗礁的河道上。他需要力量,需要证明,更需要一个能让自己真正沉淀下来、梳理那庞大而混乱的前世记忆的空间。学业是基石,但仅仅如此,似乎还不够。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钢琴。
前世,他曾短暂地痴迷过那黑白琴键,在枯燥压抑的高中生活里,那是他唯一能短暂逃离现实、触摸到一点纯粹美好的窗口。只是后来,为了迎合林雨晴的喜好(她曾无意中说过觉得弹钢琴的男生“太娘”),也为了节省下那点微薄的零花钱,他放弃了。那架家里咬牙买下的二手钢琴,最终蒙尘,成了角落里一件落寞的摆设。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擒拿周浩手腕时的触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陆沉低头,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清晰的纹路。这双手,前世签过破产清算的文件,也曾在绝望中徒劳地抓握过空气。而现在,它们或许可以重新找回一些不同的意义。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刚响,陆沉便迅速收拾好书包。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刻意在座位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目光透过窗户,看着教学楼前熙熙攘攘的人流。直到确认那个熟悉的身影——林雨晴,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学楼大门,他才起身,拎起书包,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艺术楼位于校园最安静的西侧,红砖外墙爬满了常青藤,在暮春的暖阳里显得格外幽静。音乐教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陆沉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松香、旧纸张和尘埃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教室里空无一人,几架黑色的立式钢琴安静地伫立在窗边,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滑的琴盖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斑。
他走到最靠里的一架钢琴前,放下书包。琴凳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用手拂去,坐下,掀开琴盖。黑与白的琴键整齐排列,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条等待被唤醒的星河。
指尖轻轻落在冰凉的琴键上,一个简单的C大调音阶流淌而出,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久未调音的微颤。陆沉闭上眼,深深呼吸,试图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林雨晴的背叛、周浩的挑衅、高考的压力、重生的紧迫感——统统驱逐出去。他需要专注,需要找回那种指尖与琴键、心灵与旋律融为一体的感觉。
手指的肌肉记忆开始复苏。他尝试弹奏一首简单的练习曲,起初有些生疏,磕磕绊绊,但很快,流畅的音符便重新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那是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愉悦感,仿佛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清泉的滋润。
不知过了多久,当手指的灵活度恢复得差不多时,一个更强烈的念头攫住了他。肖邦,《革命练习曲》。那首充满力量、抗争与悲怆的杰作。前世,他只能笨拙地模仿其形,却始终无法触及那汹涌澎湃的情感内核。但此刻,经历过死亡与重生,品尝过极致的背叛与绝望,胸腔里那股不屈的火焰和想要彻底颠覆命运的决绝,不正与这首曲子所蕴含的精神隐隐共鸣吗?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重重落下!
激昂的旋律瞬间在空旷的教室里炸响!左手是奔腾不息、充满压迫感的低音音流,如同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右手则是密集而高亢的音符,如同在惊涛骇浪中不屈挣扎、奋力呐喊的灵魂!陆沉完全沉浸其中,他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高中生,他仿佛化身成了肖邦,又或者,是那个从地狱归来、誓要改天换地的自己!所有的压抑、愤怒、不甘和对新生的渴望,都化作了指尖狂暴的力量,在琴键上倾泻、碰撞、燃烧!
他不再拘泥于教科书上标准的强弱处理,而是凭着一股近乎本能的冲动去演绎。该爆裂处,他毫无保留,砸下的和弦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该压抑处,他收得极紧,低沉的音符在空气中震颤,酝酿着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他甚至在几个关键的和声转折处,加入了自己前世在无数次挫败后领悟到的、带着一丝沧桑和解构意味的处理方式,让原本纯粹激昂的旋律,多了一层复杂而深邃的底色。
就在这风暴般的琴声达到一个近乎失控的顶点时——
“咚!”
音乐教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夏星辰抱着厚厚一沓乐谱,刚走到二楼走廊,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原始冲击力的琴声震住了脚步。她主修小提琴,但对钢琴同样有着极高的鉴赏力。这琴声……太不寻常了!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灵魂的咆哮!那种几乎要撕裂琴弦的力度,那种在绝望深渊中依然向上攀爬的倔强,还有那隐藏在磅礴气势下、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历经千帆后的疲惫与洞悉……这绝不是普通高中生能弹出来的情感厚度!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门缝。夕阳的金辉勾勒出钢琴前那个挺直而略显单薄的背影。他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身体随着激烈的节奏微微晃动,每一次落指都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力量。
夏星辰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她听过无数遍《革命练习曲》,名家版本也好,同学练习也罢,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一种灵魂被击中的颤栗。这个演奏者,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能将肖邦的“革命”,演绎出一种……近乎“重生”的意味?
最后一个沉重的和弦如同巨石投入深潭,余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嗡嗡回荡,久久不息。陆沉双手悬停在琴键上方,微微喘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似乎随着这曲终了,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放和净化。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
陆沉猛地回头。
逆着门口的光线,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女孩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怀里抱着乐谱,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讶和……某种深沉的触动。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里有探究,有震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夏星辰意识到自己偷听被发现,脸颊微微泛红,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没有躲闪。她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同学,你刚才弹的……是肖邦的《革命练习曲》?”
陆沉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孩,点了点头,没有开口。他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但是……”夏星辰走近了些,目光落在他还放在琴键上的手上,语气带着真诚的困惑和强烈的好奇,“你的处理方式……很特别。尤其是最后那个华彩段之前的那个降E大调和弦,你把它弹得……很空,甚至有点……解构的味道?为什么?这完全不是常规的处理。”
陆沉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个陌生的女孩,竟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他即兴加入的那一点点个人化的“私货”。那是他前世在无数次失败后,对所谓“抗争”和“命运”产生的一种近乎虚无的体悟,被他下意识地融入了演奏。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投入而带着一丝沙哑:“革命……未必总是轰轰烈烈的胜利。有时候,它可能只是一次又一次徒劳的冲锋,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挣扎。那个和弦……就像冲锋号吹响前,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你知道结局可能依旧是毁灭,但你还是得冲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在看着遥远的过去和未知的未来:“或许,真正的革命,发生在每一次毁灭之后,还能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刻。”
夏星辰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还有些青涩的男生,听着他平静话语下蕴含的沉重与苍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这绝不是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感悟!他眼神里的深邃,话语里的重量,和他指尖流淌出的那种复杂情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极具冲击力的矛盾感。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旷的音乐教室里,只有微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夏星辰抱着乐谱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陆沉,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这个同校的同学。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我叫夏星辰,”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高三(七)班,音乐特长生。你呢?”
陆沉看着女孩眼中纯粹而炽热的光芒,那是对音乐最本真的热爱和探寻。他沉默片刻,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陆沉。高三(三)班。”
夏星辰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初升的新月。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目光落在琴键上:“你……能再弹一遍刚才那段吗?就是那个降E大调和弦之后的部分。我想再听听……你那种‘毁灭之后重新站起来’的感觉。”
陆沉看着女孩认真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探究隐私的八卦,只有对音乐最纯粹的渴求。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手指重新放回那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低沉而带着一丝空茫的和弦再次响起,如同命运的休止符。紧接着,更加汹涌、更加决绝的音流奔腾而出,带着一种浴火重生的力量,再次充满了整个空间。
夏星辰静静地站在一旁,闭上了眼睛,任由那充满力量的旋律将自己包围。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温柔地笼罩着钢琴前专注演奏的少年,和一旁闭目聆听的少女。空气中,除了激昂的琴声,似乎还多了些什么东西,细微而坚定,如同悄然埋下的种子,在旋律的土壤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第四章 创业大赛的相遇
艺术楼音乐教室的琴声余韵,在陆沉心中盘旋了数日。与夏星辰那场关于“革命”与“重生”的短暂交流,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提醒着他音乐所能触及的灵魂深度。然而,现实的重生之路,远不止于琴键上的宣泄。学业是基石,而财富与力量,则是他改写命运不可或缺的武器。前世在商海沉浮的经验,尤其是那些惨痛的教训和错过的风口,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机会,很快就以一种意料之中的方式出现了。
学校公告栏前总是人头攒动,这天,一张崭新的海报吸引了陆沉的注意。鲜红的背景上印着醒目的金色大字:“启航未来——首届校园商业策划大赛”。海报下方罗列着诱人的奖励:校级荣誉证书、丰厚奖金,以及最关键的——“优胜方案将有机会获得校外企业孵化器重点推荐,赢取天使投资!”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前世,这场大赛他也有所耳闻,但彼时他正沉溺于对林雨晴的单方面付出,对这种“不务正业”的活动嗤之以鼻。他记得最终的冠军方案是一个关于校园二手书交易平台的点子,在当时看来颇有新意,也确实小范围落地了,但最终因为模式单一、盈利困难而不了了之。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负责报名的学生会办公室。填表时,在“项目名称”一栏,他落笔写下三个字:“易点通”。
接下来的日子,陆沉的生活节奏变得更加紧凑。白天,他依旧是那个在课堂上偶尔展露峥嵘、大部分时间沉稳内敛的学霸;放学后,他则一头扎进图书馆的角落,或是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在作业的掩护下,摊开厚厚的笔记本,开始构建他的商业蓝图。
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勾勒出的,是一个远超这个时代高中生认知的商业模式雏形。他借鉴了前世共享经济巨头崛起的核心逻辑,结合移动互联网即将爆发的大趋势,设计了一个基于LBS(地理位置服务)的综合性本地生活服务平台——“易点通”。
这个平台的核心,是整合。它将周边餐饮、便利店、生鲜果蔬、家政维修、同城速递等零散的服务资源,全部纳入一个轻量级的手机应用。用户只需在手机上轻轻一点,就能完成从查找、比价、下单到支付的闭环。陆沉在策划书中着重强调了几个颠覆性的点:基于用户习惯的智能推荐算法、高效的骑手调度系统、以及针对小微商家的低门槛入驻策略和精准营销工具。
他甚至前瞻性地提到了“大数据”的应用前景——通过沉淀用户消费行为数据,未来可为商家提供更精准的营销决策支持,为平台创造更大的衍生价值。这些概念,在智能手机尚未普及、3G网络刚刚起步的当下,无异于天方夜谭。
陆沉写得专注而投入,偶尔停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聚焦在虚空中,仿佛在调取前世记忆里那些成功的案例和失败的教训,进行着精密的推演和优化。他深知这个方案的超前性,也明白评委们可能存在的认知局限。因此,他刻意在策划书中弱化了过于技术化的描述,转而用高中生能理解的语言,着重描绘这个平台将为普通学生和周边居民带来的切实便利——省时、省力、省钱。
一周后,初赛筛选结果公布,“易点通”项目毫无悬念地进入了决赛圈。决赛安排在周五下午的大礼堂举行,现场气氛庄重而热烈。舞台中央摆放着演讲台,下方评委席一字排开。除了几位校领导和资深教师,最引人注目的,是评委席中央那位气质出众的年轻女性。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长发微卷,优雅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妆容精致却不张扬,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干练。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翻看着决赛选手的资料,偶尔与身旁的校领导低声交谈几句,姿态从容,气场却不容忽视。陆沉知道,她就是海报上提到的特邀评委,杰出校友,商界新贵——楚清歌。楚氏集团第三代中最被看好的接班人,年纪轻轻已独立掌管数家创新投资公司。
决赛选手按抽签顺序依次上台展示。前面的几个项目,或是校园文创产品开发,或是环保主题的公益活动策划,虽然各有亮点,但大多停留在想法层面,缺乏商业落地的深度思考和可行性论证。评委们礼貌性地提问,现场反应平平。
轮到陆沉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评委审视的目光。他没有丝毫怯场,前世在谈判桌上历练出的镇定此刻发挥了作用。他拿起激光笔,点开精心制作的PPT,没有冗长的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评委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的项目是‘易点通’——一个致力于解决‘最后一公里’生活服务痛点的综合性平台。”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语速适中。PPT页面简洁明了,核心逻辑图、用户痛点分析、平台功能架构、商业模式画布……一步步展开,逻辑严密,环环相扣。他避开了晦涩的技术术语,用最生活化的场景举例:“想象一下,晚自习结束饥肠辘辘,却不想吃食堂的剩饭,又懒得跑远路。打开‘易点通’,周边还在营业的餐厅一目了然,一键下单,热腾腾的宵夜半小时内送到宿舍楼下……”
当他讲到基于用户行为数据的智能推荐和未来大数据应用时,评委席上,一直保持着职业化倾听姿态的楚清歌,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她原本只是随意搭在资料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因此,‘易点通’不仅仅是一个工具,它更是一个连接本地生活服务供需两端的生态平台。初期聚焦高校及周边社区,验证模式;中期拓展至城市核心区域;远期目标,是成为国内领先的本地生活服务入口。”陆沉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评委席,尤其在楚清歌脸上停留了一瞬,“我们相信,便捷,是服务的终极目标。而‘易点通’,将是通往便捷生活的最短路径。”
演示结束,礼堂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的掌声。学生们或许对商业逻辑理解不深,但陆沉描绘的那个“一键解决所有生活需求”的未来图景,充满了吸引力。
提问环节开始。几位校领导和老师的问题主要集中在项目可行性、团队构成和学业平衡上,陆沉对答如流,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思维和缜密规划。
轮到楚清歌了。
她拿起话筒,没有立刻提问,而是看着陆沉,那双沉静的眼眸里闪烁着锐利而探究的光芒。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清晰而富有磁性:“陆沉同学,你的方案非常精彩,尤其是关于用户行为数据沉淀和未来大数据应用的构想,极具前瞻性。我想问的是,在你看来,这个项目成功落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或者说,在当前的商业环境下,你最担忧的风险点在哪里?”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显示出她敏锐的商业嗅觉。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坦然道:“最大的挑战,在于用户习惯的培养和线下商户的整合。移动互联网尚未普及,用户对手机下单的信任度和接受度需要时间建立。同时,说服大量分散的、信息化程度不高的小微商户接入平台,并规范其服务流程和质量,需要强大的地推能力和持续的运营投入。这涉及到资金、人力和管理上的巨大考验。”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风险,除了上述的执行风险,更关键的是模式被快速复制的风险。一旦市场验证可行,巨头入场几乎是必然。如何在巨头夹缝中,依靠精细化运营、区域深耕和独特的用户体验建立护城河,将是决定‘易点通’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楚清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陆沉的回答没有回避困难,反而展现出了对市场、对竞争、对执行落地的深刻洞察,这种务实而清醒的认知,完全不像一个纸上谈兵的高中生。他精准地指出了O2O模式早期发展的核心痛点,甚至预见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竞争格局。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很精彩的回答,谢谢。”
最终评审结果毫无悬念,“易点通”项目以压倒性的优势夺得了本届商业策划大赛的冠军。颁奖仪式后,人群渐渐散去。陆沉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礼堂,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叫住了他。
“陆沉同学,请留步。”
他回头,看到楚清歌正朝他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却比刚才在评委席上多了几分温度。
“恭喜你,冠军实至名归。”楚清歌伸出手,“你的‘易点通’方案,让我非常惊喜。”
陆沉礼貌地与她握手:“谢谢楚学姐,过奖了。”
“叫我清歌就好。”楚清歌自然地收回手,目光落在陆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的想法非常成熟,甚至可以说……超前。尤其是关于数据驱动和生态构建的部分,让我看到了很大的潜力。不知道你是否有时间,我们找个地方简单聊聊?我对你的项目,以及你本人,都非常感兴趣。”
她的语气真诚而直接,没有拐弯抹角,透露出商界精英特有的效率。
陆沉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卓然的学姐,心中了然。前世他只在财经新闻里见过这位楚家千金的身影,知道她眼光独到,投资风格果敢。她此刻的邀约,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当然可以。”陆沉点头应下,神色平静,并无受宠若惊的激动。
楚清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似乎很满意他的这份沉稳。她抬手看了看腕表:“学校门口的‘时光’咖啡馆环境不错,也安静。十分钟后,我在那里等你?”
“好。”陆沉简洁地回应。
楚清歌笑了笑,从精致的名片夹里取出一张设计简约却质感极佳的名片,递给陆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待会儿见。”
陆沉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卡片材质,上面简洁地印着“楚清歌”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冗长的头衔。他点点头:“待会儿见。”
楚清歌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利落。
陆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夕阳的余晖透过礼堂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名片边缘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咖啡馆的邀约,是机会,也可能是新的挑战的开始。但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他重生的棋盘上,又多了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他握紧了名片,将其小心地放入口袋,然后迈开步子,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步履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第五章 青梅的疑惑
咖啡馆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轻柔的背景音乐。楚清歌的邀约并非客套,她开门见山,围绕着“易点通”的商业模式、潜在风险、技术实现路径以及陆沉对移动互联网发展的预判,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深入探讨。她的问题犀利而精准,每一个都直指项目落地的核心难点。陆沉应对从容,他结合前世经验,既阐述了当下的可行性方案,也前瞻性地指出了未来技术迭代可能带来的机遇与挑战。他的见解之深刻,逻辑之缜密,让楚清歌眼中欣赏的光芒越来越盛。
“陆沉,”楚清歌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的项目,以及你这个人,都让我看到了巨大的潜力。这不是客套话。楚氏旗下的创新投资部门,一直在寻找具有颠覆性和成长性的种子项目。‘易点通’的理念非常契合我们的投资方向。如果你有进一步推进项目的意愿,我们愿意提供包括启动资金、技术顾问、市场资源在内的全方位支持。”
她递过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书,条款清晰,条件优渥,远非一个高中生创业项目通常能获得的待遇。“你可以带回去仔细看看,有任何疑问,随时联系我。”她的目光坦诚而充满力量,“我很期待看到它从蓝图变为现实。”
陆沉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心中波澜微起。楚清歌的认可和这份邀约,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直接。这无疑是一张通往更高舞台的入场券,也是他改写命运的重要一步。他郑重地点头:“谢谢清歌姐的信任,我会认真考虑。”
走出“时光”咖啡馆,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面颊。陆沉将那份意向书小心地放进背包,楚清歌的名片则被他单独收进了钱夹的夹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步履沉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中还在回放着刚才的对话细节,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陆沉!”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沉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小跑着追上来,扎着简单的马尾辫,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跑得有些气喘,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混合着惊讶、探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是姜小渔。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真正的青梅竹马。
“小渔?”陆沉有些意外,这个时间她通常已经在家了。
姜小渔跑到他面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脸上,像是要把他看穿。“我……我刚才路过礼堂那边,看到你和一个……特别漂亮的姐姐一起走了?”她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好奇,“那个姐姐是谁啊?看起来好……好厉害的样子。”她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楚清歌那种超越年龄的干练气场。
“哦,是楚清歌学姐,这次创业大赛的特邀评委。”陆沉语气平淡地解释,“我的项目拿了冠军,她有些后续的事情想跟我聊聊。”
“冠军?!”姜小渔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嘴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你?创业大赛?还拿了冠军?!”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路过的学生侧目。
这反应在陆沉意料之中。前世这个时期的自己,别说参加创业大赛,连课堂发言都常常紧张得结巴,更别提在全校师生面前侃侃而谈拿下冠军了。在姜小渔的记忆里,他还是那个有点内向、不太自信,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邻家男孩。
“嗯,运气好。”陆沉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姜小渔赶紧跟上,走在他身侧,歪着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陆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沉侧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变了。”姜小渔皱起眉头,努力组织着语言,“变得……特别不一样。以前你看到人多的地方都绕着走,现在居然敢参加比赛,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讲话?而且,”她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你说话的样子,看人的眼神,还有……还有你整个人的感觉,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就好像……好像突然长大了十岁似的。”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笃定:“肯定有事!你告诉我嘛,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还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她脸上写满了担忧,这份担忧是纯粹的,源于十几年朝夕相处积累的熟悉和关心。
陆沉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玩泥巴、一起上下学、分享过无数秘密和零食的女孩。她眼中的关切是真实的,不掺杂任何功利。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重生以来,他步步为营,谨慎地隐藏着秘密,在苏沐、夏星辰、楚清歌面前扮演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但在姜小渔面前,在她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我认识你十几年”的眼睛注视下,那份刻意的伪装似乎变得有些艰难。
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投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层,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回头,迎上姜小渔探究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疲惫,又有些释然的弧度。
“其实……”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段时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噩梦?”姜小渔一愣。
“嗯。”陆沉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真的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梦境,“一个特别真实,特别……可怕的噩梦。梦里面,我好像过完了另一种人生,浑浑噩噩,做错了很多选择,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最后……结局很不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姜小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深藏的痛楚和沉重。那不是一个普通噩梦醒来后的心有余悸,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庆幸。
“醒来之后,”陆沉继续说道,目光重新聚焦在姜小渔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就觉得,不能再像梦里那样活了。有些事,得去尝试;有些人,不能再辜负;有些机会,必须抓住。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没有说重生,没有提林雨晴,没有讲坠楼的绝望。只是用“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作为隐喻,半真半假地解释了自己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这个解释,既不会显得过于离奇,又能让最熟悉他的人感受到那份改变的重量。
姜小渔呆呆地看着他,消化着他这番话。她看着陆沉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深沉,看着他眉宇间沉淀下来的、与年龄不符的稳重,再联想到他最近一系列惊人的举动——课堂上锋芒毕露的解题、音乐教室里的惊艳琴声、创业大赛上的侃侃而谈……
一个可怕的噩梦?改变了整个人生轨迹?
这听起来很玄,甚至有点荒谬。但不知为何,看着陆沉此刻的神情,姜小渔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是真的。他说的,至少在他感受里,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想追问那是个什么样的噩梦,想问他梦里失去了什么,想问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害怕……但最终,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口。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陆沉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心疼:“那……那现在没事了吧?噩梦……都过去了?”
陆沉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担忧,心头微微一暖。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嗯,都过去了。醒了,就好了。”
“那就好。”姜小渔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扬起脸,努力做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不过说真的,你现在这样……挺好的!比以前那个闷葫芦强多了!就是……”她顿了顿,小声嘀咕,“变得有点让人看不懂了。”
陆沉笑了笑,没再解释。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姜小渔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其他的趣事,试图驱散刚才那点沉重的气氛,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身旁的陆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守护。
她知道,陆沉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那个“噩梦”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秘密和痛苦。但她也知道,他是信任她的,才会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一些东西。
这就够了。姜小渔在心里默默想着。不管他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他都是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陆沉。如果他不想说,她就不问。她只要知道,他现在很好,而且,他愿意让她知道一点点他的“不一样”,这就足够了。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并肩而行的两人。陆沉感受着身边女孩传递过来的无声支持,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松动。重生以来背负的巨大秘密,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稍微透气的缝隙。而姜小渔,这个他生命里最熟悉的存在,成为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触碰到了他重生秘密边缘的人。
第六章 图书馆的谜题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图书馆深棕色的木质长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和淡淡的油墨香。陆沉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开几本厚重的经济学专著和最新的科技期刊。楚清歌那份投资意向书就静静躺在他背包的夹层里,像一颗等待点燃的火种。他需要更扎实的理论基础和更前沿的市场洞察,才能让“易点通”的蓝图真正落地生根。
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他沉浸在对未来移动支付生态的推演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直到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打破了他周围的宁静——一本硬壳精装书被轻轻放在了他对面桌角的空位上。
陆沉下意识地抬眼。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和米白色长裙的女生正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她身形高挑,气质沉静,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陆沉认得她,或者说,最近在图书馆频繁“偶遇”她。高三(一)班的沈清澜,传说中的冰山学霸,常年占据年级前三,却低调得近乎神秘。
他礼貌性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准备继续埋首书堆。然而,沈清澜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没有立刻翻开自己带来的书,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陆沉手边那摞参考书的最底层,准确无误地抽出了一本封面略显陈旧、毫不起眼的《行为经济学案例精析》。这本书混杂在众多更热门的金融著作里,几乎无人问津。
“这本,”沈清澜的声音清泠悦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陆沉听清,“第七章关于‘锚定效应’在早期互联网产品定价策略中的应用,写得比上面那几本更透彻。”她将书轻轻推到陆沉面前,指尖在书脊上点了点,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分享一个微不足道的发现。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因为这本书的内容,而是因为沈清澜精准的动作和她点出的那个章节。这本《行为经济学案例精析》是他前世工作后才偶然读到,并深受启发的冷门书籍。这一世,他几乎是凭着一种潜意识的怀念将它从书架上抽出来,混杂在其他书里带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细看。沈清澜怎么会知道?她不仅知道这本书,还精准地指出了对他此刻最有启发的章节?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抬眼看向沈清澜。对方已经低下头,翻开了自己带来的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Advanced Macroeconomics》,神情专注,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沉静而优美。
“谢谢学姐。”陆沉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他拿起那本《案例精析》,翻开第七章。书页边缘有细微的折痕,显示这并非一本全新的书。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忽视对面那个安静的身影。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偶遇”,是他重生后不久,第一次来图书馆查阅资料。他习惯性地走到前世常坐的那个靠窗角落,却发现沈清澜已经坐在那里。她抬起头,看到他时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位置光线最好,也最安静。”仿佛知道他一定会选这里。
第二次,他无意间将翻开的书页朝下扣在桌上,这是他从学生时代就有的、一个并不算好的小习惯。当他去书架找资料回来时,发现那本书被沈清澜轻轻合上,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娟秀的字迹:“书页朝下容易折损书脊。”
第三次,他因为思考一个技术难题,无意识地将手中的圆珠笔在指尖快速旋转——这是他前世在高压工作下养成的解压习惯。沈清澜的目光从书本上抬起,落在他旋转的笔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陆沉感到一种被看穿的不适。
还有她偶尔飘过来的目光,并非好奇或打量,更像是一种……确认?观察?
陆沉合上手中的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粗糙的边缘。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沈清澜身上。她依旧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侧脸沉静,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但陆沉知道,这种无处不在的“巧合”和细微的“了解”,绝非偶然。
“学姐,”陆沉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似乎……对我很熟悉?”
沈清澜翻书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迎上陆沉的视线。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衡量。阅览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一个穿着崭新校服,身形窈窕的女生出现在阅览室门口,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探寻和不易察觉的急切,在略显空旷的阅览室里扫视着。
当她的视线落在靠窗角落的陆沉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她的目光又扫到了陆沉对面的沈清澜,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陆沉也看到了她。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瞬间窜上头顶,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那张脸,那张曾经让他付出全部真心,最终却将他推入地狱深渊的脸——林雨晴!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几十公里外的另一所重点高中吗?怎么会穿着本校的校服,出现在这里?
林雨晴似乎也察觉到了陆沉瞬间剧变的脸色,她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甜美而略带羞涩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径直朝他们这张桌子走了过来。她的目光在沈清澜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审视,随即又全部聚焦在陆沉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恰到好处的“久别重逢”的激动。
“陆沉!”她停在桌边,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昵,“真的是你!我转学过来第一天,就听说你拿了创业大赛冠军,真厉害!”她微微歪着头,笑容灿烂,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背叛和伤害,仿佛那场致命的婚礼从未发生。
陆沉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握着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看着眼前这张巧笑倩兮的脸,前世婚礼上她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将他推下高楼时那冷漠而残忍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眼神冰冷地看向林雨晴,声音低沉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林雨晴?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雨晴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寒意,依旧笑得甜美:“我爸妈工作调动,我也跟着转学过来了呀!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还请多多关照哦!”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陆沉对面安静坐着的沈清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隐隐的敌意,“这位学姐是……?”
沈清澜终于从书本中抬起头,平静地迎上林雨晴的目光。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她没有回答林雨晴的问题,反而将目光转向陆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陆沉学弟,”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郑重,“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有些看似偶然的重逢,背后可能藏着必然的轨迹。记住,当‘轮回者’出现时,意味着某些既定的‘线’,已经开始偏离了轨道。”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沉心中激起惊涛骇浪。“轮回者”?“既定的线”?她在暗示什么?难道林雨晴的突然出现,并非偶然?难道沈清澜知道些什么?
陆沉猛地看向沈清澜,试图从她沉静无波的眼眸中寻找答案。而林雨晴脸上的甜美笑容,在听到“轮回者”三个字时,也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疑和警惕。
图书馆午后的宁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阳光依旧温暖,书页依旧散发着墨香,但空气中却弥漫开无形的硝烟和令人窒息的谜团。一个神秘莫测的学姐,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突然闯入的旧日仇人,命运的齿轮,在无声无息中,开始了更加诡谲的转动。
第七章 七重奏的开端
图书馆的寂静被无形的张力撕裂。沈清澜那句“轮回者”和“既定的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沉心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冰冷刺骨。他死死盯着沈清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试图从中挖掘出哪怕一丝线索,但那里只有一片沉静的虚无。而林雨晴脸上那抹甜美的笑容,在沈清澜话音落下的瞬间,像是被寒霜冻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和警惕,随即又被更深的伪装覆盖。
“学姐说话真深奥呢,”林雨晴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清脆,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轮回呀轨道的,听着怪吓人的。”她转向陆沉,笑容重新绽放,带着刻意的亲昵,“陆沉,我刚转学过来,对学校还不熟,你能带我熟悉一下环境吗?顺便……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叙旧?”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前世的寒意,“我们之间,有什么旧可叙?”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再看林雨晴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沈清澜身上,“学姐的话,我记下了。改日再请教。”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林雨晴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和沈清澜沉静依旧的目光,抓起桌上的书,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图书馆。那本《行为经济学案例精析》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书脊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穿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陆沉却觉得浑身发冷。林雨晴的出现,沈清澜的警告,像两团沉重的阴云压在他心头。他需要冷静,需要空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拐进了教学楼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连廊。
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从连廊尽头的楼梯间传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绝望和脆弱。陆沉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楼梯间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瘦小身影。是林小雨,他们班的学委。她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像一株含羞草,说话声音细若蚊呐,成绩却异常优异。此刻,她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头深深埋在膝盖里,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只有那细微的、破碎的呜咽声泄露着她的无助。
陆沉皱了皱眉。他对林小雨的印象仅限于一个认真负责、性格内向的好学生。是什么让她躲在这里哭得如此伤心?他犹豫了一下,前世养成的冷漠让他想转身离开,但重生后想要改变的心,以及刚刚经历的冲击带来的某种共情,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贸然靠近。“林小雨?”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啜泣声戛然而止。林小雨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布满泪痕的小脸,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看到是陆沉,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鹿。“陆……陆沉同学?”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弱蚊蝇。
“发生什么事了?”陆沉问道,目光落在她紧紧攥在手里、几乎被揉皱的一张纸上。
林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那张纸藏到身后,用力摇头:“没……没什么……我没事……”眼泪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陆沉沉默地看着她。他经历过绝望,能分辨出那眼神里深藏的恐惧和无助,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烦恼。“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许可以告诉我。”他没有追问那张纸,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人扛着,有时候会更难。”
也许是他的平静给了她一丝安全感,也许是压抑的情绪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林小雨的防线松动了。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是……是我爸爸……他……他又去赌了……欠了好多钱……那些人……那些人找到家里……说要……要砍掉他的手……妈妈……妈妈吓病了……他们……他们让我……让我……”她说不下去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藏在身后的那张纸露了出来一角,上面赫然是打印的、冰冷的欠条数字和一个触目惊心的还款期限。
高利贷。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前世他见过太多被这种东西逼得家破人亡的例子。他没想到,这个总是低着头、默默做题的安静女孩,背后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那些人给你最后期限了?”陆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小雨怯生生地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明天……明天放学后……他们……他们还会来家里……”
“别怕。”陆沉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沉稳而坚定,“告诉我,具体欠了多少?对方是什么人?有没有借条或者凭证?”
林小雨被他沉稳的态度感染,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颤抖着手,将那张被泪水浸湿的欠条递了过去。上面的数字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陆沉快速扫过,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这种非法高利贷,利息滚得吓人,但并非无懈可击。
“这件事交给我。”陆沉站起身,将欠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明天放学,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不行!”林小雨惊恐地睁大眼睛,“那些人很凶的!他们……他们会打人!陆沉同学,你……你不能去!太危险了!”她急得又要哭出来。
“放心,”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是前世在商海沉浮中磨砺出的自信,“对付这种人,我比你更有经验。你只需要记住,明天放学后,在校门口等我。”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去洗把脸,回教室。别让那些人看出你的害怕。”
林小雨怔怔地看着他,少年挺拔的身影在逆光中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强大力量。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感激、依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悄然在她心底滋生。她用力点了点头,擦干眼泪,小声说:“谢……谢谢你,陆沉同学。”
看着林小雨低着头匆匆跑开的背影,陆沉深吸一口气。林雨晴带来的阴霾暂时被压下,眼前是更紧迫的现实。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一个前世熟识、如今还在道上混但颇讲义气的“朋友”,简单说明了情况,并约定了见面地点和时间。处理这种地头蛇,需要更“接地气”的方式。
第二天放学铃声一响,陆沉便在校门口看到了忐忑不安的林小雨。她紧张地绞着手指,脸色依旧苍白。陆沉走过去,只简单说了句“跟着我”,便带着她朝她家所在的旧城区走去。
林小雨家在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楼道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刚走到三楼,就听见她家传来粗暴的拍门声和男人凶狠的叫骂。
“开门!死老太婆!别以为躲着就没事!今天再不还钱,老子把你家砸了!”
林小雨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抓住了陆沉的衣角。陆沉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然后大步上前,直接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两个流里流气的壮汉正叉着腰,对着角落里一个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中年妇人(林小雨的母亲)叫嚣。一个瘦削憔悴、眼窝深陷的男人(林小雨的父亲)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你们是谁?”为首的刀疤脸壮汉看到陆沉和林小雨,凶神恶煞地吼道,“小丫头片子,钱带来了吗?”
陆沉将林小雨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刀疤脸身上。“钱,没有。”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对方的叫嚣。
“妈的!耍老子?”刀疤脸勃然大怒,抡起拳头就要上前。
“不过,”陆沉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我带来了比钱更有用的东西。”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段清晰拍摄的、刀疤脸等人之前在其他地方暴力催收、威胁恐吓的视频片段。“这段视频,加上你们非法放贷、暴力催收的证据,足够让你们进去蹲几年了。要不要试试?”
刀疤脸和他同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没想到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子手里会有这种东西。
“小子,你唬谁呢?”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吼道,但眼神明显有些闪烁。
“是不是唬你,你可以赌一把。”陆沉收起手机,语气淡漠,“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拿着这张欠条的原件和你们之前签的所有非法合同滚蛋,这笔账一笔勾销,我保证这段视频永远不会出现在警察局。第二,你们继续闹,我立刻报警,顺便把视频发到网上,让大家都看看你们‘公司’的‘好名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顺便提醒一句,你们老板‘黑皮’最近日子也不好过吧?城南新开的那家场子,抢了他不少生意?你说,他要是知道你们在外面给他惹上这种麻烦,会怎么‘奖励’你们?”
刀疤脸和他同伴彻底僵住了。陆沉不仅拿出了要命的证据,还点出了他们老大的窘境,这绝不是普通学生能做到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
“……算你小子狠!”刀疤脸咬着牙,恨恨地瞪了陆沉一眼,一把夺过陆沉递过来的欠条原件(陆沉事先让林小雨父亲偷偷拿出来的),又恶狠狠地对着林小雨父亲啐了一口,“废物!这次算你走运!”说完,带着同伴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
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林小雨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泪水。她母亲扑过来紧紧抱住她,母女俩哭成一团。林小雨的父亲羞愧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陆沉没有多留,只是对林小雨点了点头:“事情解决了,以后让他们别再碰那个。”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压抑的空间。走到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破旧的窗户,林小雨正站在窗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某种更深的东西。陆沉微微颔首,转身汇入放学的人流。
刚走出旧城区,天空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瞬间演变成一场倾盆暴雨。陆沉没带伞,只好跑到路边一个公交站亭下暂避。雨水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惊呼声从不远处的露天篮球场传来。陆沉循声望去,只见篮球架下围了一小圈人。透过密集的雨幕,他看到穿着红色运动短裤、扎着高马尾的矫健身影倒在地上,抱着右脚踝,脸上满是痛苦——是校女子篮球队的主力,体育特长生赵雨桐。她身边散落着一些断裂的、似乎是训练器材的碎片。
几个女生围着她,手足无措。一个教练模样的男人正蹲在旁边检查她的伤势,脸色凝重。
陆沉皱了皱眉。赵雨桐性格爽朗要强,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记得前世隐约听说过,她因为一次训练受伤影响了高考体育加分,最终与心仪的体院失之交臂。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教练尝试着想把赵雨桐背起来,但她右脚踝明显已经无法受力,稍微一动就疼得冷汗直流。
陆沉不再犹豫,顶着大雨冲了过去。
“让一下!”他拨开人群,蹲到赵雨桐身边。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脚踝扭伤了?能感觉到具体哪里疼吗?”他的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
赵雨桐疼得龇牙咧嘴,雨水混合着汗水从她英气的脸庞滑落。她抬头看到是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咬着牙说:“外侧……好像……好像骨头没事,但韧带可能……”她尝试动了一下,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别乱动。”陆沉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肿胀已经开始显现。他抬头对教练说:“老师,需要尽快送医务室冷敷固定,不能背,会加重伤势。有担架或者门板之类的东西吗?”
教练环顾四周,摇了摇头:“没有,这雨太大了……”
陆沉当机立断,脱下自己湿透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赵雨桐受伤的脚踝上,做了个简易的加压包扎,减少内部出血和肿胀。“忍着点。”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在赵雨桐和周围人惊愕的目光中,稳稳地将她横抱了起来!
“你……”赵雨桐猝不及防,身体瞬间悬空,下意识地抓住了陆沉的肩膀。少年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膛传来沉稳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衫,竟奇异地驱散了一丝疼痛带来的慌乱。雨水冲刷着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而坚毅的轮廓。
“抱紧了。”陆沉没有多言,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校医务室的方向冲去。他的步伐又快又稳,在瓢泼大雨中穿行,溅起一路水花。赵雨桐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在冰冷雨水中格外灼热的安稳,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她看着陆沉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感激和异样的情绪,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医务室里,校医对赵雨桐的脚踝进行了紧急处理。陆沉浑身湿透地站在一旁,确认她无大碍后,才默默离开。他没有看到,赵雨桐在他转身时,一直注视着他背影的目光。
雨渐渐小了。陆沉走在湿漉漉的校园小径上,湿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的心却异常沉静。林小雨家庭危机的暂时解除,赵雨桐意外受伤的援手……加上之前的苏沐(学霸校花)、夏星辰(音乐才女)、楚清歌(商界新贵)、姜小渔(青梅竹马)、沈清澜(神秘学姐)……
七位性格迥异、背景不同的女性,在这一世,都因各种契机与他产生了独特的联系。命运的丝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编织在一起。
然而,当他路过教学楼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三楼一间教室的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穿透雨幕,落在他身上——是林雨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幽深,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陆沉的心头再次蒙上一层阴影。沈清澜的警告言犹在耳:“当‘轮回者’出现时,意味着某些既定的‘线’,已经开始偏离了轨道。”
林雨晴的出现,绝非偶然。这场由七份心动交织而成的乐章,才刚刚奏响序曲,更汹涌的暗流,已然在平静的表面下,蓄势待发。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机遇,这一世,他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第八章 暗流涌动
雨后的校园弥漫着潮湿的青草气息,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陆沉站在教学楼下的香樟树旁,水滴从宽大的叶片滑落,砸在他的肩头,带来一丝凉意。他微微仰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三楼那扇窗户——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但林雨晴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沈清澜的警告,“轮回者”,“既定的线偏离轨道”,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坠在他的心头。
他转身走向教室,步伐沉稳,内心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警惕。林雨晴的出现绝非叙旧那么简单,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归来,目的只会比前世更加叵测。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接下来的几天,林雨晴果然开始了行动。她以转学生需要帮助为由,频繁出现在陆沉周围。课间,她会拿着故意做错的数学题,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请教陆沉;午餐时,她会“恰好”端着餐盘坐在他邻桌,笑语嫣然地分享自己带来的精致点心;放学后,她甚至会等在陆沉班级门口,邀请他一起回家,理由是新环境不熟悉,怕迷路。
“陆沉,这道函数题我看了好久都不明白,你能帮我看看吗?”林雨晴又一次凑到陆沉的课桌旁,将习题册推到他面前,身体微微前倾,一缕发丝垂落,带着刻意的亲昵。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是陆沉前世熟悉的、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陆沉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着另一道复杂的几何题,声音平淡无波:“抱歉,没空。建议你去问老师,或者学习委员林小雨,她数学也很好。”他刻意提到了林小雨的名字,果然看到林雨晴嘴角那抹甜笑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
“这样啊……”林雨晴讪讪地收回习题册,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但指尖却不自觉地用力,几乎要将纸张捏破,“那好吧,不打扰你了。”她转身离开,背影带着一丝不甘的僵硬。
陆沉放下笔,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试图唤起他前世的记忆和情感,拙劣地模仿着过去的温柔体贴。可惜,经历过背叛与死亡的他,早已心如铁石。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楚清歌发来的最新消息:“项目初稿已收到,亮点突出,潜力巨大。下周三下午三点,带详细计划书来‘创想空间’,介绍你见一位关键人物。”
这是楚清歌牵线搭桥的天使投资人。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林雨晴带来的烦躁,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眼前的事业蓝图上。这是他改变命运的重要一步,不容有失。
然而,林雨晴的试探并未停止。一天午休,陆沉从洗手间回来,发现林雨晴正站在他的座位旁,手里拿着他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看得入神。那本子上记录着他根据前世记忆梳理出的未来几年关键行业趋势和一些零散的投资想法。
“你在看什么?”陆沉的声音骤然变冷,几步上前,一把抽回了笔记本。
林雨晴像是受惊般后退一步,脸上迅速堆起歉意的笑容:“啊,对不起陆沉!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路过,看到你本子上画的这个图表好特别,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深奥。”她指着笔记本上一幅关于未来三年短视频流量预测的简略折线图,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陆沉合上笔记本,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商业分析,随便画画。下次未经允许,不要碰我的东西。”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林雨晴吐了吐舌头,做出俏皮可爱的样子,但转身离开时,陆沉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她在试探,在搜集信息,试图找出他“未卜先知”能力的来源和极限。
这种被毒蛇暗中窥伺的感觉让陆沉极其不适。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轮回者”,关于沈清澜,关于这个正在偏离轨道的世界的答案。他决定主动去找沈清澜。
放学后,陆沉径直走向图书馆顶楼那个僻静的社科文献区。沈清澜果然在那里,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学姐,关于‘轮回者’,关于‘既定的线’,我需要知道更多。”
沈清澜缓缓合上书,抬眸看向他。她的眼神依旧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你感觉到了,对吗?”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她’的出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干扰着原本的流向。”
“她是谁?林雨晴?她也是重生者?”陆沉追问。
“重生?”沈清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或许吧。但更准确地说,她是被‘唤醒’的。带着强烈的执念和不甘,被某种力量或意志重新拉回这个时间节点。她的目标很明确——你。”
“为什么是我?她到底想干什么?”
“破坏,或者修正。”沈清澜的目光投向窗外,语气飘渺,“‘既定的线’并非一成不变,但每一次大的偏离,都可能引来‘修正者’或‘破坏者’。林雨晴,更像是后者。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怨恨,她的出现,本身就是对你这一世改变的强烈反扑。她接近你,试探你,是为了确认你的‘异常’,然后……摧毁你重新获得的一切,将你,或者说将‘线’,强行拉回她认为‘正确’的轨道。”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摧毁?就像前世那样?”
“或许更甚。”沈清澜收回目光,直视陆沉,“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这一世的你,不再是那个任她摆布的陆沉了。她的手段,只会更加隐蔽和狠毒。至于我……”她顿了顿,“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观察者。观察‘线’的变动,记录‘变量’的影响。我的警告,只是基于观察到的‘扰动’。”
“你也是轮回者?”陆沉紧紧盯着她。
沈清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摩挲着书封烫金的文字:“世界的规则,远比‘重生’复杂得多。知道太多,对你现阶段并非好事。你只需要记住,小心林雨晴,她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同时,也要小心你自己选择的道路带来的反噬。巨大的改变,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阻力。”
离开图书馆时,陆沉的心情更加沉重。沈清澜的话像一团迷雾,既揭示了部分真相,又带来了更多谜团。但他至少确认了两点:林雨晴是带着恶意归来的敌人;以及,他改变命运的行为,正在引发某种未知的反制力量。
周三下午,“创想空间”创业咖啡馆。陆沉提前半小时到达,仔细检查了打印好的商业计划书和演示文稿。楚清歌介绍的天使投资人周明远,是本地风投圈的新锐,眼光独到,以支持有潜力的初创项目著称。
楚清歌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准时出现,看到陆沉时,眼中流露出赞赏:“状态不错。周总时间观念很强,但也欣赏有准备的年轻人。你的项目核心价值清晰,抓住痛点,只要正常发挥,问题不大。”
三点整,周明远准时踏入包间。他四十岁上下,气质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简单的寒暄后,陆沉开始了他的路演。他结合前世记忆和这一世的深入调研,清晰地阐述了项目的市场前景、商业模式、技术壁垒和团队规划,逻辑严密,数据详实,对潜在风险的预判和应对措施也考虑得相当周全。
周明远听得很专注,不时微微颔首,偶尔提出几个关键性问题,陆沉都从容不迫地给出了令人信服的解答。楚清歌坐在一旁,嘴角噙着满意的微笑。
“很精彩。”路演结束,周明远放下手中的计划书,看向陆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思路清晰,准备充分,对市场的洞察力远超同龄人。楚总果然没看错人。”他顿了顿,“我个人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初步意向是……”
就在这时,周明远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对陆沉和楚清歌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陆沉和楚清歌安静地等待着。然而,他们看到周明远接电话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眉头越锁越紧,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警惕?
几分钟后,周明远挂断电话,走回座位,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陆同学,楚总,很抱歉。刚才接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涉及到贵项目的一些……潜在风险。出于审慎原则,我需要重新评估。投资的事情,恐怕要暂时搁置了。”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周总,能具体说明是什么风险吗?我们可以解释或者提供更多资料。”
周明远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陆沉:“风险的具体内容,恕我目前不便透露。但我收到的信息源,相当可靠。陆同学,我建议你也回去仔细梳理一下项目的各个环节,尤其是……团队成员的背景和一些核心数据的来源,是否存在……未被充分披露的隐患?”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吧。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会再联系楚总。”
说完,周明远拿起公文包,对楚清歌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了包间,留下陆沉和楚清歌面面相觑。
包间内陷入一片沉寂。窗外阳光明媚,陆沉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楚清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看向陆沉,语气严肃:“陆沉,周总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最后那句话……团队背景,核心数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或者,项目本身,是否存在我们都没发现的致命漏洞?”
陆沉的大脑飞速运转。团队成员?他和楚清歌是核心,其他都是外围顾问或技术伙伴,背景干净。核心数据?都是他结合前世记忆和这一世合法调研所得,绝无问题。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楚学姐,我以人格担保,项目本身和团队背景绝无问题。”陆沉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刀,“周总提到的‘可靠信息源’……恐怕才是关键。”
楚清歌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稍减,但忧虑更甚:“如果不是项目本身的问题……那会是什么?谁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阻挠你?”
陆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林雨晴那张带着甜美假笑的脸,以及沈清澜的警告——“她比你想象的要危险”,“摧毁你重新获得的一切”。
暗流,终于不再潜伏于水下,而是化作了汹涌的漩涡,开始无情地撕扯他刚刚扬起的风帆。
第九章 真相碎片
包间里残留着咖啡的微苦香气,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周明远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陆沉和楚清歌之间骤然凝固的空气里。楚清歌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紧紧锁住陆沉:“团队背景?核心数据?陆沉,我需要一个解释。”
陆沉迎着她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楚学姐,项目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视。团队成员,你和我,加上几位纯粹的技术顾问,背景干净透明。核心数据来源于公开市场调研、行业报告和我个人基于大量信息整合的前瞻性判断,没有任何灰色地带。”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问题不在项目本身。周总提到的‘可靠信息源’,才是关键。有人不想看到这个项目成功,更不想看到我成功。”
“林雨晴?”楚清歌几乎是脱口而出,眉头紧锁,“她?她能有这么大能量?”
“她本人或许没有,”陆沉的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但她背后可能站着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沈清澜警告过我,改变会引来反扑。”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计划书,“当务之急,是查清那个‘信息源’到底是什么,以及周明远收到的所谓‘隐患’具体指向哪里。我需要时间。”
楚清歌看着他沉稳中透着决绝的侧脸,心中的疑虑被一种更深的忧虑取代。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但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拖得越久,对项目声誉越不利。我会动用我这边的关系,试着从周明远那边探探口风。你……小心林雨晴。”
离开“创想空间”,潮湿的空气裹挟着城市喧嚣扑面而来。陆沉没有回学校,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沐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清冷而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陆沉?这个时间打来,有事?”
“苏沐,”陆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疲惫,“项目出了点问题,天使投资人临时变卦,提到了‘团队背景’和‘核心数据隐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具体指控?”
“没有具体内容,只说信息源可靠。”陆沉靠在冰凉的砖墙上,“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记得你父亲在数据安全领域有很深的人脉,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针对我个人或者‘易点通’项目的异常数据调取记录?特别是非公开渠道的。”
苏沐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回答:“明白了。给我点时间,有消息立刻通知你。”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别太担心,数据层面的问题,总能找到痕迹。”
挂断苏沐的电话,陆沉又拨给了姜小渔。电话几乎是秒接,传来女孩元气满满的声音:“喂?陆沉?稀奇啊,主动给我打电话!”
“小渔,”陆沉的声音缓和下来,“帮我个忙。最近如果林雨晴找你聊天,或者打听我的事,特别是关于我平时接触什么人、在做什么项目之类的,你……不用刻意回避,但把她说的话,做的事,都记下来告诉我。”
姜小渔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她又搞什么幺蛾子?是不是她又在背后使坏了?我就觉得她转学过来没安好心!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她要是敢套我话,看我不给她点颜色看看!”
“别打草惊蛇,”陆沉叮嘱道,“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自然点。”
“知道啦知道啦,我有分寸!”姜小渔拍着胸脯保证,“你那边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暂时不用,谢谢。”陆沉心中微暖。姜小渔的直率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此刻阴霾心情里的一缕阳光。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的生活被切割成两个部分。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沉稳优秀的高三学生,按部就班地上课、复习,只是对林雨晴的防备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她的每一次“偶遇”,每一句看似不经意的搭讪,都被陆沉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并仔细观察着她细微的反应。
暗地里,信息的碎片正通过各种渠道向他汇聚。
苏沐的效率极高,两天后发来一份加密邮件。附件里是几份异常的数据访问记录截图,时间点恰好集中在周明远接到神秘电话的前几天。访问目标指向几份关于未来几年互联网流量趋势预测的行业分析报告——这些报告的核心观点,与陆沉笔记本上那张被林雨晴“无意”看到的折线图高度吻合。访问者的IP地址经过层层跳转,最终指向一个位于市中心的公共网络节点,无法追踪到具体个人。但苏沐在邮件末尾附注:“访问者使用了非商业级别的匿名工具,手法专业,非普通学生所为。”
姜小渔则像个尽职的小间谍,每天通过加密通讯软件给陆沉发来“情报”。内容琐碎却关键:林雨晴昨天“无意”间问起陆沉小时候是不是学过钢琴(陆沉重生后确实重拾了钢琴,但前世高中时期并未显露);今天又“好奇”地打听陆沉和楚清歌学姐是怎么认识的,项目进展顺不顺利;甚至旁敲侧击地问姜小渔,陆沉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或者提到过什么“奇怪”的梦。
“她问梦的时候,眼神特别怪!”姜小渔在语音里压低声音说,“好像特别想知道你做了什么梦似的!沉哥,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这些碎片信息在陆沉脑中拼凑。林雨晴在搜集信息,目标明确地指向他的“异常”之处——他未卜先知般的商业洞察力,他重生后展现出的新技能(钢琴),他与前世轨迹截然不同的社交圈(楚清歌)。她甚至试图从他亲近的人口中,挖掘关于“梦”的线索,这几乎是在直接试探他重生的秘密!
与此同时,楚清歌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她通过家族的关系,辗转了解到周明远收到的所谓“可靠信息”,核心指控有两点:一是陆沉的“易点通”项目核心算法,涉嫌抄袭国外某实验室未公开的研究成果;二是陆沉本人,被匿名举报与某些“背景复杂”的社会人士有密切往来,可能利用项目进行非法洗钱活动。这两点指控都极其恶毒且难以自证清白。
“抄袭指控指向一份三年前麻省理工的内部研讨会纪要,里面提到了类似算法的一个雏形概念,但远未成型,更谈不上商业化。”楚清歌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冷意,“至于社会关系……完全是捕风捉影,没有任何实证。但这两点结合起来,足以让任何谨慎的投资人望而却步。周明远的态度是,除非我们能拿出铁证自证清白,否则他不会冒险。”
铁证?陆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抄袭指控可以请技术专家鉴定,但那份内部纪要的存在本身就透着蹊跷。至于社会关系,更是无稽之谈,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林雨晴,并揭示她真实意图的突破口。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周末,学校组织高三学生参观市科技馆。在人工智能展区,陆沉正专注地看着一台演示机器学习的设备,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回头,看到夏星辰站在身后,清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陆沉,好巧。”夏星辰的声音如同她弹奏的琴音,清澈悦耳,“你也对这个感兴趣?”
“嗯,了解一下前沿。”陆沉点头。重生者的优势在于信息差,但具体的技术实现,他同样需要学习。
两人并肩站在展台前,低声交流着对人工智能未来发展的看法。夏星辰虽然主修音乐,但思维敏锐,对科技也有独到的见解,两人聊得颇为投机。陆沉注意到,不远处,林雨晴正和几个女生说笑,但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他们这边,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就在这时,陆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姜小渔发来的消息:“沉哥!重大发现!我刚看到林雨晴在偷偷拍你和夏星辰!角度特别刁钻,看起来你俩贼亲密!”
陆沉眼神一凝。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口袋,对夏星辰说:“星辰,能帮我个忙吗?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配合我一下。”
夏星辰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陆沉严肃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陆沉故意侧身,更靠近夏星辰一些,指着展台上的一个部件,低声讲解起来,从远处看,两人的姿态确实显得颇为亲近。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林雨晴迅速举起手机,对着他们连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快速收起手机,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冷笑。
陆沉心中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个!
参观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科技馆。陆沉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后面。果然,在科技馆侧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林雨晴拦住了他。
“陆沉,”林雨晴脸上带着惯有的甜美笑容,眼神却透着得意,“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陆沉语气冷淡。
“是吗?”林雨晴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刚才在科技馆偷拍的、他和夏星辰“亲密”交谈的照片,“你说,如果我把这些照片,还有之前不小心看到你笔记本上那些‘神奇’预测的事情,一起告诉楚清歌学姐……或者,告诉那位对你很关心的苏沐同学……她们会怎么想?一个脚踏几条船,还满嘴跑火车、抄袭别人创意的骗子?”
她的声音依旧甜美,话语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陆沉静静地看着她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被威胁的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嘲讽:“林雨晴,你费尽心机,从转学过来就开始接近我,试探我,偷拍我,甚至不惜造谣污蔑,就为了这个?为了让我身败名裂,投资失败?”
林雨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料到陆沉会是这种反应。
“因为你不甘心,对吗?”陆沉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不甘心前世那个被你玩弄于股掌、最后像垃圾一样丢弃的窝囊废,这一世竟然能摆脱你,活得风生水起?不甘心你带着记忆回来,却发现一切都脱离了你的掌控?”
“前世”两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林雨晴脸上。她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甜美的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慌乱和一丝被戳穿的狰狞。
“你……你在胡说什么!”她声音尖利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很清楚。”陆沉的声音冰冷刺骨,“婚礼那天,28楼,你和你那个奸夫……需要我描述得更详细吗?林雨晴,你以为只有你记得?”
林雨晴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看向陆沉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你……你也……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你带着怨恨和不甘回来,想把我重新踩进泥里。可惜,你选错了对手,也低估了改变的代价。周明远收到的匿名举报,也是你的手笔吧?那份麻省理工的内部纪要,你是怎么弄到的?或者说,是谁帮你的?”
林雨晴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陆沉的话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证实了她最深的恐惧——陆沉不仅记得一切,而且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你以为重生是让你为所欲为的筹码?”陆沉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林雨晴如坠冰窟,“别再来招惹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再体验一次……坠落的滋味。”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林雨晴,转身大步离开。
真相的碎片已然拼凑出大半。林雨晴,确认是带着前世记忆归来的复仇者。但陆沉心中的疑云并未消散。那份精准打击的匿名举报,那份难以获取的内部纪要,以林雨晴的能力和资源,真的能独立完成吗?她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沈清澜口中的“破坏者”,是否不止一个?
他需要去找沈清澜。这一次,他需要更明确的答案。
傍晚,陆沉再次来到图书馆顶楼。沈清澜依旧坐在老位置,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似乎预料到陆沉的到来,在他走近时,合上了手中的书。
“你印证了。”沈清澜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林雨晴是重生者,带着恶意回来。”陆沉在她对面坐下,直视着她深邃的眼眸,“但匿名举报的事情,手法专业,不像她能独立完成。她背后还有人,对吗?或者说,像她这样的‘破坏者’,不止一个?”
沈清澜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拂过书封:“世界的规则,如同精密运转的钟表。当一个齿轮强行偏离,产生的震动会波及其他齿轮。林雨晴是被你的改变‘唤醒’的,但她的出现,也可能吸引或激活了其他……存在。”
“其他轮回者?像你一样的‘观察者’?还是别的什么?”陆沉追问。
沈清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观察者’的职责是记录和观察,不干涉。但‘修正者’或‘破坏者’,他们的目的就是干预,将偏离的‘线’拉回,或者……彻底剪断。”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至于我……我的存在,或许比你想象的更久一些。久到……见证过不止一次的‘偏离’与‘修正’。”
她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沉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不止一次的偏离与修正?这意味着什么?这个世界,曾经发生过多次类似的事件?沈清澜的身份,远比“重生者”或“观察者”更加神秘和古老!
“你究竟是谁?”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清澜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我是谁并不重要,陆沉。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林雨晴只是浮出水面的第一块礁石,暗流之下,还有更多。你的选择,你的坚持,将决定这条‘线’最终的走向。”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沉,眼神复杂难明,“记住,巨大的改变,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阻力。你……准备好了吗?”
图书馆顶楼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传来的微弱风声。陆沉坐在那里,消化着沈清澜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林雨晴是带着仇恨归来的重生者,她的背后可能还隐藏着更危险的“修正者”或“破坏者”。而沈清澜,这个一直以“观察者”自居的神秘学姐,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似乎连接着这个世界更深层的、关于轮回与规则的秘密。
阻力?陆沉缓缓握紧了拳头。从重生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这条路会平坦。林雨晴的暴露只是撕开了阴谋的一角,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更快地成长,凝聚更多的力量。
就在他沉思之际,手机接连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几条新信息。
苏沐发来一份详细的IP追踪分析报告,虽然最终源头依旧隐匿,但锁定了一个可疑的中间跳板服务器,位于本市一家高端私人会所的网络内。报告末尾,苏沐附言:“需要进一步物理定位,有线索随时联系。”
楚清歌的信息简洁有力:“抄袭指控已找到关键证人,麻省理工那位参与研讨的教授愿意出具书面证明,澄清概念雏形与你的成熟算法有本质区别。舆论战可以开始了。”
夏星辰发来一段语音,点开后是她弹奏的肖邦《夜曲》,旋律宁静悠远,附言:“听到一点风声,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音乐或许能让你放松片刻。”
姜小渔发来一串愤怒的表情包和语音:“沉哥!林雨晴那女人下午回来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活该!解气!不过她后来接了个神秘电话,躲到厕所去了好久,出来的时候眼神又变得好吓人!你千万小心!”
学委林小雨则发来一份整理好的文档,里面是她利用课余时间,从公开报道和专利数据库中搜集整理的、所有能证明“易点通”项目原创性和团队背景清白的证据链,条理清晰,标注详尽。文档末尾,她写道:“陆沉同学,我相信你。这些或许能用得上。”
体育特长生赵雨桐的信息最直接:“听说有小人搞事?需要人手撑场子或者查人,随时叫我!保证随叫随到!”
陆沉一条条翻看着这些信息,冰冷的胸腔里渐渐被一股暖流填满。苏沐的冷静与专业,楚清歌的果断与支持,夏星辰的温柔与理解,姜小渔的直率与关切,林小雨的细致与信任,赵雨桐的义气与担当……还有沈清澜那深不可测却似乎站在他这一边的神秘存在。
七位女性,以各自截然不同的方式,在他遭遇危机的时刻,清晰地展现出她们的价值和立场。她们认同的或许不是同一个陆沉,但她们此刻汇聚的力量,却真实地成为了他对抗暗流的坚实后盾。
真相的碎片已经拼凑成型,敌人的轮廓逐渐清晰。前路必然荆棘密布,但陆沉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这一世,他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也拥有了守护这份改变的盟友。
他回复了每一条信息,或感谢,或安排下一步行动。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依旧沉静的沈清澜,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无论暗流之下还有什么,无论阻力有多大,这条路,我都会走下去。直到……彻底改写那个结局。”
第十章 命运的选择
黑板右上角的数字鲜红刺目,像不断滴落的血珠。距离高考,还有三十七天。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躁与麻木的气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动书页的哗啦声,还有压抑的叹息,交织成高三最后阶段特有的背景音。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掠过窗外葱郁的梧桐树梢,落在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上。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摊开的习题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思虑。
楚清歌的邀约,来得正式而突然。不是电话,而是一封措辞严谨、印有“清歌资本”抬头的邀请函,由专人送到了学校。地点选在市中心CBD顶层一间视野极佳的私人会所。
电梯平稳上升,脚下繁华的都市逐渐缩小成精致的模型。陆沉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楚清歌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少了些许校园里的清冷,多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干练与魄力。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阳正将云层染成金红。
“坐。”楚清歌示意他对面的位置,侍者无声地奉上两杯清茶,随即退下。
“学姐。”陆沉坐下,目光平静。
楚清歌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周明远撤资的风波,我们处理得很漂亮。教授声明、舆论引导、再加上小雨整理的证据链,抄袭指控已经澄清。至于社会关系,小渔和雨桐帮忙找到了几个关键证人,证明那些所谓‘背景复杂’的传闻纯属捏造。‘易点通’的声誉基本挽回,新的天使轮融资已经在接触中,前景比之前更明朗。”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抬眼看向陆沉,眼神锐利而直接:“陆沉,你的能力,你的眼光,你的抗压性,都远超我对一个高中生的认知。国内的市场和资源,对你而言,是起点,但未必是终点。”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在MIT的导师,对我提到的‘易点通’项目非常感兴趣。他认为你的算法架构和商业模型极具前瞻性,尤其是在人工智能底层逻辑的应用层面。他愿意提供全额奖学金和实验室资源,支持你直接去MIT深造,同时,‘易点通’可以依托那边的孵化器和资本,进行全球化布局。这是最快、最直接走向世界舞台的路径。”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陆沉的反应:“我知道高考在即,但以你的能力,国内顶尖大学并非唯一选择。MIT的平台,能让你接触到最前沿的技术、最顶级的资源和最广阔的国际视野。这比在国内按部就班地读四年大学,再慢慢积累,要高效得多。你的未来,不应该被局限在这里。”
楚清歌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描绘的蓝图充满诱惑力。顶级学府,全球视野,站在科技浪潮的最前沿。这几乎是所有有抱负的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捷径。陆沉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承认楚清歌的提议极具吸引力,这确实是改写命运、实现阶层跃迁的绝佳机会。然而,重生以来经历的种种,那些在他危难时刻伸出援手的面孔,那些或明或暗交织在他周围的联系,还有沈清澜关于“暗流”的警告,都让他无法轻易做出决定。
“学姐,”陆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非常感谢你和你的导师的认可。这个机会,确实非常难得。但我需要考虑一下,也需要处理一些……这边的事情。”
楚清歌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点了点头:“我理解。高考在即,确实需要权衡。但时间不等人,陆沉。那边的offer是有时限的,我希望你能尽快给我答复。”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留学机会,更是关乎你整个事业轨迹的选择。”
离开会所,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在陆沉眼中闪烁,却显得有些迷离。楚清歌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另一股暗流却已悄然涌动。
回到学校,晚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起。陆沉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班主任叫住:“陆沉,校长室电话,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校长室里气氛有些凝重。除了校长,还有教导主任和一位陆沉没见过的、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校长示意陆沉坐下,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陆沉同学,”校长清了清嗓子,“这位是市教育局的李科长。他……收到了一些关于你的匿名举报材料。”
李科长面无表情,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陆沉面前:“陆沉同学,我们收到举报,反映你利用在校学生的身份,通过名为‘易点通’的商业项目,进行不当牟利,并存在诱导同学参与商业活动、影响正常学业的行为。同时,举报材料还指出,你与多名女同学关系暧昧,行为不端,对校园风气造成了不良影响。”
文件夹里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第一张是他和楚清歌在“创想空间”咖啡馆会面的场景,角度刻意,显得两人靠得很近;第二张是科技馆里他和夏星辰“亲密”交谈的偷拍;第三张甚至是他某次放学后和姜小渔一起走出校门的背影;还有一张模糊的截图,似乎是他在图书馆和沈清澜交谈的画面。照片下面附着一份打印的“举报信”,措辞恶毒,将他描绘成一个利用商业项目敛财、同时周旋于多名女生之间的“渣男”,并暗示他利用“学霸”身份和创业光环,对女生进行“精神控制”。
陆沉看着这些精心挑选、恶意剪辑的照片和颠倒黑白的指控,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这手法,这意图,除了林雨晴和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不会有别人!她果然没有放弃,而且选择了更阴险、更针对他软肋的方式——试图从道德层面摧毁他在学校的声誉,离间他与周围人的关系!
“这些指控,纯属污蔑。”陆沉抬起头,目光直视李科长和校长,声音清晰而坚定,“‘易点通’项目是我个人基于市场调研和前瞻判断提出的商业计划,所有流程合法合规,从未诱导或强迫任何同学参与。楚清歌学姐是作为投资方代表与我接触,夏星辰同学、姜小渔同学都是我的普通朋友,图书馆那位是学姐沈清澜,我们讨论的是学习问题。这些照片拍摄角度刻意,断章取义,完全不能反映真实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锐利:“李科长,校长,我相信教育局和学校会明察秋毫。这种恶意匿名举报,捏造事实,诋毁学生名誉的行为,不仅是对我个人的伤害,更是对学校声誉的破坏。我恳请学校彻查举报来源,还事实以清白。”
校长看着陆沉沉稳镇定的表现,又看了看那些明显带有导向性的照片,眉头紧锁。教导主任则低声对李科长说了几句什么。李科长沉吟片刻,合上文件夹:“陆沉同学,你的解释我们听到了。教育局会进一步核实相关情况。在调查清楚之前,希望你能专注于学业,不要受此影响。学校也会加强管理,杜绝此类恶意举报事件的发生。”
离开校长室,走廊里空无一人。陆沉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林雨晴的“最后攻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卑劣。她不再试图直接攻击项目,而是转向攻击他这个人,攻击他的人际关系,试图让他众叛亲离,在高考前夕彻底崩溃。
污蔑他敛财,影响同学学业?污蔑他行为不端,周旋于多名女生之间?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林雨晴大概以为,这种桃色新闻和道德指控最容易摧毁一个高中生的心理防线,尤其是在高考这个敏感时期。她甚至可能期待着,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生,在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后,会对他产生怀疑,甚至疏远。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陆沉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核心圈”的加密通讯群——这是危机解除后,苏沐提议建立的,成员只有他、苏沐、楚清歌、夏星辰、姜小渔、林小雨、赵雨桐七人。他言简意赅地将校长室发生的事情和举报内容发了出去。
几乎在消息发出的瞬间,回复就接踵而至。
姜小渔:“靠!又是林白莲搞的鬼?!沉哥别怕!我这就去广播室喊一嗓子,看谁敢乱嚼舌根!老娘撕了她的嘴!”后面跟着一串愤怒冒火的表情。
苏沐:“收到。恶意诽谤,侵犯名誉权。已留存证据(截图)。建议启动法律程序,申请信息公开追查匿名举报者。技术上可尝试溯源。”
楚清歌:“手段下作。匿名举报教育局?看来她和她背后的人黔驴技穷了。不必理会,清者自清。需要我这边给教育局或校方施加压力吗?”
夏星辰:“陆沉,别为这种事烦心。音乐是纯净的,人心也是。我们相信你。”附上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林小雨:“陆沉同学,我……我相信你的为人!那些照片都是假的!如果需要,我可以写证明信!证明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后面是一个握紧小拳头的表情。
赵雨桐:“哪个王八蛋吃饱了撑的?沉哥,要不要我找几个兄弟去‘问候’一下那个举报的孙子?保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一个肌肉猛男的表情包紧随其后。
看着屏幕上一条条迅速跳出、充满信任和支持的信息,陆沉心中那点因污蔑而生的寒意瞬间被驱散。林雨晴的离间计,非但没有成功,反而像一块试金石,让这七份心意在关键时刻绽放出更加清晰的光芒。
苏沐的冷静与法律意识,楚清歌的霸气与资源,夏星辰的纯净与抚慰,姜小渔的泼辣与维护,林小雨的怯懦中的勇敢,赵雨桐的义气与直接……她们的反应各不相同,却都毫无保留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沈清澜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暗流之下,还有更多。”林雨晴的疯狂反扑,这卑劣的匿名举报,或许只是更深漩涡搅动时泛起的第一个污浊浪花。楚清歌描绘的海外坦途固然诱人,但若此刻抽身离去,这些在他危难时伸出援手的人怎么办?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破坏者”会就此罢休吗?沈清澜口中那关于世界规则、轮回修正的秘密,又该如何探寻?
留在国内,意味着要直面林雨晴及其背后可能的势力,意味着要在高考的独木桥上继续前行,意味着“易点通”的发展或许会慢一些,但同时也意味着,他能守护这些刚刚凝聚起来的羁绊,能更深入地挖掘沈清澜揭示的秘密,能亲手在这片土地上,一点一点地、彻底地改写自己的命运。
两种选择,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在陆沉脑海中清晰地铺展开来。一条是通往广阔天地的捷径,光鲜亮丽却可能斩断此世的根;另一条是布满荆棘的本土之路,坎坷艰难却连接着他重生以来所有的因果与牵绊。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星辰般次第亮起。陆沉站在寂静的走廊尽头,望着那片璀璨的光海,眼神中的迷茫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命运的选择,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简单答案。他需要分辨的,不仅是楚清歌邀约的价值,不仅是林雨晴揭露的所谓“目的”,更是他自己内心真正想要抓住的东西,以及他愿意为这份“改变”付出何种代价,承担何种责任。
他缓缓拿出手机,点开楚清歌的头像,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最终,他没有输入任何文字,只是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答案,已经在他心中。但做出选择之前,他需要最后确认一件事——关于那些“目的”,关于林雨晴最后的底牌。他需要一次彻底的摊牌,一次足以让所有暗影都暴露在阳光下的交锋。
第十一章 破茧成蝶
毕业典礼的礼堂被阳光和鲜花装点得格外明亮,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甜香和离别的感伤。校长在台上做着最后的致辞,台下是穿着统一毕业服的学生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交织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对过往的不舍。陆沉坐在前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某个角落——林雨晴正端坐着,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仿佛前几日的风波从未发生。
“……愿你们此去前程似锦,归来仍是少年!”校长话音落下,掌声雷动。就在这掌声渐歇,主持人准备宣布典礼结束的间隙,陆沉站起身,径直走向了主席台。
他的动作突兀而坚定,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校长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陆沉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校长,各位老师,同学们,请允许我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
礼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林雨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丝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今天,是我们高中生涯的终点,也是新人生的起点。”陆沉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即将面对风暴的紧张,“站在这里,我想感谢很多人。感谢老师的教诲,感谢同学的陪伴。但更重要的是,我想感谢命运,给了我一次重新审视过去、选择未来的机会。”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林雨晴身上:“林雨晴同学,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复杂的关系。这段关系,始于懵懂,却终结于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与谋杀。”
“哗——”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谋杀?所有人都被这个词震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雨晴。林雨晴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陆沉!你胡说什么!你疯了吗?”
陆沉对她的反应视若无睹,声音冰冷地继续:“在某个不属于这里的‘过去’,你,林雨晴,在我们婚礼当天,与另一个男人在我们的婚房里苟且。被我撞破后,争执中,你将我从二十八楼推了下去。那是我生命的终点,也是我噩梦的开端。”
他顿了顿,看着林雨晴血色尽失的脸和周围惊骇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这就是为什么,重生回到高三这一年,我拼尽全力也要避开你。因为我知道,你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身上。你接近我,从始至终,都带着目的。你嫉妒我身边出现的每一个朋友,你害怕我脱离你的掌控,所以你用尽手段,造谣、污蔑、甚至不惜动用你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力量,试图毁掉我,毁掉所有靠近我的人——就像你前世做的那样!”
“你胡说!污蔑!全是污蔑!”林雨晴尖声叫道,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精心维持的形象彻底崩塌,“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在这里妖言惑众!”
“证据?”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的反常,你的步步紧逼,你对我社交圈的全方位监控和恶意剪辑的照片,就是最好的证据!你害怕了,林雨晴。你害怕我这一世不再受你摆布,你害怕我拥有你无法掌控的力量和羁绊!你背后的‘修正者’,或者别的什么存在,给了你重来的机会,却不是为了弥补,而是为了让你继续完成那个肮脏的任务——摧毁我的人生!”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重生”指控和惊悚的“谋杀”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林雨晴浑身发抖,指着陆沉,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有力的反驳,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尖叫:“疯子!他是疯子!他精神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林雨晴的尖叫:“他说的,大部分是真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澜缓缓站起身。她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林雨晴,你的确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你属于‘破坏者’序列,任务是修正陆沉这个‘异常点’,将他拉回‘既定轨道’——那个被你亲手推下高楼、窝囊而死的结局。”
她转向陆沉,目光深邃:“陆沉,你的重生并非偶然。这个世界,存在着某种……规则。当某些执念或错误强大到足以撼动时间线时,就会产生‘回溯’。林雨晴是带着破坏执念的‘回溯者’,而我,是更早的‘观察者’。我的任务,是见证,并在必要时,确保‘异常’不会彻底失控,引发更大的混乱。”她轻轻叹了口气,“我曾警告过你,改变伴随阻力。林雨晴,就是阻力的一部分。”
真相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重生?轮回?修正者?这些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词汇,此刻却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毕业典礼在巨大的混乱和校方的紧急干预下草草结束。陆沉没有离开学校,而是将苏沐、楚清歌、夏星辰、姜小渔、林小雨、赵雨桐六人,以及主动留下的沈清澜,带到了那间熟悉的音乐教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给室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肖邦练习曲的旋律。
陆沉站在钢琴旁,看着眼前七张神色各异的脸庞——震惊、困惑、担忧、关切。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有任何隐瞒。
“沈学姐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陆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确实死过一次,死在和林雨晴婚礼那天,被她亲手推下高楼。然后,我回到了高三开学。这不是梦,是真实的重生。”
他平静地讲述了自己前世窝囊的一生,如何被林雨晴欺骗、利用,最终走向毁灭。又讲述了重生后的挣扎、改变,以及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陆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我必须告诉你们真相。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在我这一世的生命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苏沐,你的冷静和智慧,一次次帮我化解危机;楚学姐,你的资源和远见,为我打开了更广阔的世界;星辰,你的音乐和纯净,是我疲惫时最温暖的港湾;小渔,你的仗义和直率,让我知道什么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小雨,你的善良和坚韧,让我看到平凡中的伟大;雨桐,你的义气和保护,给了我直面危险的底气;还有沈学姐……”他看向沈清澜,“谢谢你最后的坦诚,也谢谢你曾经的警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林雨晴最后说的,关于你们接近我‘另有目的’……我不知道她具体指什么,也许是挑拨离间。但我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过去一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现在,真相已经摊开在你们面前。我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异类’,我的存在本身就伴随着林雨晴那样的‘暗流’和未知的风险。选择继续与我同行,可能意味着未来还会有不可预知的麻烦。”
陆沉的目光坦诚而深邃:“所以,我尊重你们每一个人的选择。留下,或者离开,都是你们的自由。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感谢你们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照亮了我重生的路。”
音乐教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夕阳的光线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最终,是夏星辰第一个走上前。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陆沉的手,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理解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她的指尖冰凉,却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姜小渔第二个跳起来,用力拍了拍陆沉的肩膀,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却依旧响亮:“靠!这么酷的事情现在才说!重生的男主角啊!老娘这辈子值了!管他什么暗流不暗流,沉哥,我跟你混定了!”
苏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从逻辑和现有证据链分析,你的陈述具有高度可信性。重生本身是一个需要重新定义认知框架的事件,但个体的价值判断不应因此改变。你的能力、品性和我们共同经历的事实,才是决策的基础。我选择留下,并且,”她看向沈清澜,“我对你提到的‘规则’和‘观察者’体系,有强烈的学术研究兴趣。”
楚清歌、林小雨、赵雨桐都表达了留下的意愿,她们的理由各不相同,或基于信任,或基于情感,或基于共同的利益和目标。只有沈清澜,她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微笑。
“我的使命是观察,而非介入。”沈清澜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陆沉,你已经打破了原有的轨迹,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可能性’。我的任务,某种意义上,已经完成了。至于林雨晴和她背后的力量……”她微微摇头,“自会有人去处理。未来的路,属于你们自己。而我,该去见证下一个‘节点’了。”
她没有说再见,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音乐教室,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最终,留在陆沉身边的,是夏星辰、姜小渔和苏沐。楚清歌选择了另一条路——她接受了家族企业的紧急召唤,即将远赴海外开拓新市场。临行前,她与陆沉进行了一次长谈,没有遗憾,只有对彼此未来的祝福和一份关于“易点通”未来全球合作的备忘录。林小雨决定留在国内顶尖大学深造,她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这一切,但承诺永远是陆沉的朋友。赵雨桐则被国家青年队选中,即将开始封闭训练,她大大咧咧地表示,以后打架撑场子随时叫她。
五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曾经高耸入云、见证了陆沉前世终结的那栋摩天大楼顶层,如今被布置得美轮美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的璀璨夜景,车流如同流动的星河。柔和的灯光,芬芳的鲜花,悠扬的小提琴曲流淌在空气中。
宾客云集,衣香鬓影。如今的陆沉,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内敛,眉宇间是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自信。他创立的“星海科技”已成为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独角兽,而他本人,更是无数青年创业者仰望的标杆。
婚礼进行曲缓缓奏响。
宴会厅厚重的大门徐徐打开。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洁白的婚纱曳地,在灯光下流转着圣洁的光辉。头纱下,她的面容清晰而美丽,嘴角噙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她的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陆沉身上,那眼神里,有爱恋,有理解,有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默契与安宁——她知晓他所有的过去,理解他灵魂深处的每一道伤痕与荣光,并愿意与他携手,共赴未知的未来。
陆沉看着他的新娘一步步向他走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前世坠楼时那呼啸的风声、极致的恐惧与不甘,早已被此刻的宁静与幸福彻底取代。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陆沉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温暖。
神父庄严的声音响起:“陆沉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的这位女士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
陆沉凝视着眼前人清澈的眼眸,那里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再无前世的阴霾与绝望。他扬起嘴角,声音清晰而坚定,响彻整个宴会厅:
“我愿意。”
窗外,一群白鸽振翅飞过湛蓝的天空,掠过曾经吞噬他生命的那个高度,向着更高更远的苍穹翱翔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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